极光你追星靠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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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推中,叶叶-真是-台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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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决心,lof就是食堂。
偶尔丢静画及上课摸鱼,非常杂食…最近不务正业绝赞【】
还有没有人记得是个手作er呢…【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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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多指教!

 

【石青】出租男友

啊这个太可爱了!!!!

楼蓝:

*一发完


*不太需要什么智商的劣质糖精而已


*年下石青


*又写了一万多,每天都想自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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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极青江数不清这是单身之后第几年,休假回家前收到密集催婚了。这差不多成为每年定番,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患上每到十二月初就提前一个月开始病发的某种焦虑症。


虽然青江心里清楚,家人还是因为担心他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才如此关心,好让他平时能有人陪着点不至于一个人太寂寞。不过并非青江找借口,自己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尤其是几年前还是普通业务员时,三天两头在外头跑,修改企划修得昏天黑地睡在铺满废稿的卡位上。


所以那时的他在最后一次努力维持和某个女性的恋爱关系失败后就彻底明白了不能兼得是个什么道理,毕竟那种状态连自己都保证不了,更别提给任何人保证了。这也是为什么从那以后他能牺牲掉几乎所有时间拼工作,以至于让下属都开始笑传他是“和公司结婚了的京极经理”的原因。


然而今年京极经理在离放假还有一周时收到的家里一条与此相关的消息,与过去那些都不太一样。


——什么叫……“妈妈不介意青江是‘那边的人’”?……“青江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哦”又是什么意思?


青江只是年会上偷眼瞄了一下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提示,放下手机时整个会议室都用余光瞄见他眉头紧皱的凝重表情。


——妈的误会闹大了。


“阿里马逊?那不是购物网站吗?”


被青江拉来出谋划策的远方表哥数珠丸恒次在屏幕那头颔首,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有个朋友在做这方面的业务,说是女友出租来着,专门为单身狗带去各种场合准备的,不过因为出租的女友们会有一定的安全隐患,所以各方面合同和手续麻烦,价格也很高。”


价格高?只有这点青江没有在怕的,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钱能解决的不是问题。


于是他事不宜迟,立刻要了店铺地址,跟客服问清楚具体运作方式,又连夜填好了资料签了合同给对方寄了过去,注明要求到时直接在老家香川的车站和人家碰头,拍下巨额定金,才算是一桩大事定了下来。明年该怎么办青江暂时还不想考虑,当务之急是好好澄清一波自己的性向。


青江满心以为数珠丸早跟人家打了招呼,没有在意自己贴的是大学刚毕业披着长发照的照片,而且配合起那张性别模糊的照片,他的身高也十分有迷惑性——即使性别栏正正楷楷写着个“男”。


因为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所以当天收到客服的消息,几乎找遍老家里里外外整个车站才看到一个鹤立鸡群的大高个戴着印有店铺标志的骚粉色鸭舌帽时,青江发现,还不如最开始就一个人回家,别一天个想什么幺蛾子动什么歪脑筋。


“……我问过了,说是不小心看走眼当成女生,因为你拍的是贵的那个套餐,人家还给你送了最受欢迎的那个型。”数珠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依旧是慢悠悠地传过来。


青江闻言不由自主撇头瞄了一眼那个持续朝他露出温和笑意的妹妹头青年,个头比起一米八只多不少,骨架宽而不柴,一看就是有好好健身的。光凭这身材就不愁找对象不说,人一张脸也已经是平均颜以上的帅哥了,戴着副大黑框眼镜却是一股子文化人的气息,哪怕自己一个臭男人表情吃翔背着他失礼地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见他脸上有些许不耐烦。


脸好身材好脾气好气质佳——啊啊确实是最受欢迎的那个型,但是青江想自己一个公的,租来最受女性用户欢迎的大男人干什么啊?!他甚至想打开聊天软件试着撤回自己一周前发的那句“带女朋友回家”。


“能不能退了,哥。”青江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避免让人家听见太过冒犯。


“可以是可以。”数珠丸说,“不过不给退款,而且得包人家路费。”毕竟这种生意,跑单率是很高的。他解释。


“……”青江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快速权衡了利弊,咬着牙应下来,“行,退了吧。”


快速讲定了“退人”事宜,青江挂掉电话时才终于能直面这个出租男友小哥,不过他还是不太敢看对方的眼睛,总觉得害人家白跑一趟也有自己不谨慎的责任。想着他叹了口气,掏出钱包:“抱歉,你去程的车票大概是多少……”


“您确认要‘退货’了是吗?”


青江听见这把嗓音,不受控制地抬头朝对方的脸望去。


他试图用自己被工作和焦虑压榨得干涸的脑子去打一个比方:这低沉的男声,就像、就像……高中时跑去交响乐部围观偶然听见过的低音提琴的嗡鸣。它自有着一股让人闻之心安的沉静,可配上那稍显童颜的五官,又一时令青江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倒错感。


和谐又不和谐得让青江感到颇为奇妙。他忍不住想听对方再多说两句。


“啊……”他摸了摸后颈想说些什么,没有注意到青年看见这动作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眯了眯眼,“那什么,还没有问你贵姓?”


那青年不着痕迹地摘下扎眼的骚粉色帽子,才张口吐出几个字:“鄙姓三条……”


“青青!”就被青江身后响起的大嗓门从中打断。


青江几乎像是尿憋急了似的从脚到头打了一串急颤,转过头去果然就见家里那二老一个拖着另一个,正排开人群向他们挤来——等等,说好的十多年都不来车站接人呢!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他身体动得比脑子快,抽出几张万円票塞进青年手里,然后猛地把他往购票处的方向推,“快快快快!我已经联系好退货了,你快走,再不走我真的要被他俩……”


不曾想用力过猛把大块头也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着前方穿过的行人。青年赶紧侧过身让人,青江手下使着力忽然推空,也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实际上,青江从小到大一向体能超群,即使成为上班族之后不复当年学生时代陆上部短跑主将的风采,可靠着自力取得平衡尚还不成问题。


然而眼前这个大高个就完全没考虑他这样向前扑去还能不摔跤的可能,情急之下横伸出手将青江一拦,一把大得惊人的傻瓜力气就把青江反向捞进了自己怀里。


好巧不巧,没逃成不算,追兵在这时赶到了。


“青青!诶……你们这是?”


青江在绿色的运动风衣外套上给糊了一脸,同时听见身后自己爸妈无比熟悉的呼唤声,偏偏这时,这个还抱着自己的大高个好似完全不知道青江在苦恼什么,一边十分自然地放开青江一边敬职敬业地开口:“伯父伯母,初次见面,我是青江的男朋友。”


——跳进日本海都他妈洗不清了,日。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时青江虽然恼自己恼得不行,可眼见着自己还没能说句完整的话自家父母就把人团团围住,被晾到一边的青江这时才算是把脑子稍稍冷静了下来。他惊觉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再说出这个租来的男友的真相,爸妈信不信还两说,首先这性质就会开始恶劣了。


好在人小伙子比他靠谱,依旧是笑眯眯从容应付京极家爸妈的户口本排查时问话,说到不两回合还适时递出一个分量不小的纸袋直说是“青江先生和我准备的伴手礼”。


“好好好,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京极妈妈颇为惊喜地接了过来,还不忘踩踩青江从来不记得带大城市的特产孝敬。


“青江,你这个小伙子很懂事嘛!”


——不是,爸,你就算这么拍我,我自己也是才知道他这么懂事的啊!


青江虽然心里丧得想捂面,关键的地方还是竖起耳朵听了进去,包括姓三条的青年名叫石切丸,还是青江同城大学的硕士生在读,身长足有一米八九,而且意料之内的,比青江要小上六七岁。


虽然事先知道这些出租雇员们肯定都有一套准备完全的体面人设,包括姓名都有可能是假名,然而这个石切丸长了一张太靠谱的脸,让青江全然生不起质疑的想法,即使细想还是完全想不通堂堂名校研究生何至于来做这样相当于卖脸的兼职。他甚至开始想象这几天的假期就全交给对方撑着,肯定妥妥的不必担心。


这个flag在当晚就被青江秒收了回去——就在石切丸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香菜的一瞬间。


“哎呀,青青你……”京极家爸妈见状简直想戴上老花眼镜点个倒放确认一下。除了石切丸,这个房子里谁都知道青江吃饭什么都好,从小到大就只挑香菜的食。京极妈妈有些狐疑,“你不是不吃香菜的吗?”


青江只用余光都能明显看见石切丸向他转过脸时无辜的表情。


“咳!”青江咬牙暗骂他们店铺收集的资料表怎么只知道问喜欢吃的不知道问讨厌吃的,硬着头皮笑着回答,“没事,我、我现在能吃了。”


他以一种早死早超生的速度夹起那一筷子香菜叶扔进嘴,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就着大坨白饭把香菜生生塞了下去。他一边嚼,眼神一边五味杂陈地望向石切丸,和着嚼的动作咬牙切齿:“托他的福。”


石切丸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转过脸去,面上看上去还是雷打不动的微笑,青江却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看出他的眉毛比起正常的时候,稍稍有些无力似的向下垂了些许。


还好,石切丸踩过雷区之后就学聪明了,剩下的晚饭时间几乎不再尝试主动作死,就算要表示一下亲密互动加加菜,也挑准了青江频繁将筷子伸向的方向。


再加上他颇能撑场面,一边应付着京极爸妈的问话一边仗着没有串供瞎鸡儿编,凭着记下过青江的工作习惯和喜好等资料,倒也准得十之八九。青江顺着逻辑补充边角细节,就这么瞒天过海吃完了跨年的晚饭。


一家人靠在沙发上看起红白歌会,青江正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满心以为过了一大关可以歇口气了,若不是京极妈妈无意间提到烧水洗澡,他可完全没有想过晚上分房睡觉又要怎么办。


对于二老,青江和石切丸反正都是情侣一对儿见家长的关系了,都睡在青江房间比较方便,也是理所应当的,专门分开睡反而奇怪——可关键就在于他俩是个鬼的情侣,虽然青江目前为止表面上与石切丸装装亲密还不至于反感,但那不代表他就能满心欢喜和一个大老爷们挤一床,还是以对方恋人的身份。


这点上,对于石切丸也应该是一样。


青江下意识抬头去看刻意坐在自己旁边的石切丸时,果然对方也似乎想的一样的问题似的,微微低头看着他。两人看对方表情都如出一辙:表面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你……”


青江正要开口,石切丸对他示意噤声,凑到青江耳边装作有悄悄话要讲的模样:“可以带我去房间看看吗?”


京极家开的是个小超市,外层临街是店面,而吃住则通过一道门进到屋里。青江的房间和京极家爸妈的房间都在二楼,青江找了个把行李放一下的理由,领着石切丸从客厅溜了上去。


“这边。”青江打开门,熟门熟路地按亮了灯,果然不出石切丸所料,不过是几叠大的房间,塞一个床塞一个柜子塞一个桌,剩下的地方连个一人长的铺盖都放不下。


“旧房子,我从小住这房间住到高中毕业呢。”青江示意石切丸进房把行李箱放下,他叉着腰环视了一遍物品摆放都没有大变化,并且几乎没有积灰的小房间,不无怀念地微微笑了笑,并不因房间窄小而窘迫,“家里的存款倒是早就够换一个大些的新房子了,我也提议过出钱买套新房,不过家里人不愿意挪。”


“看得出来。”石切丸望着青江从小用到大的旧书桌笑说。青江不解地与他看向一处,才发现自己桌上大喇喇摆着张高中毕业时自己和三个好兄弟穿女装作鬼脸拍的照片。


“咳。”青江清了清嗓,径直走去按倒那相框,随后便顺势拉开桌旁的椅子坐下。


“那什么……”他想着好不容易等来没有爸妈在旁的机会,可方才还在脑子里记着要告诉石切丸的那些注意事项此刻却一条也想不起来。


石切丸好似知道他有话说似的,并不出声。青江自己沉默了半晌,忍不住抬头看他——好在石切丸看上去不缺耐心,一直含着些微笑意等他开口。


青江不由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像个恐同人士那样,整个人都下意识地抗拒着对方。但石切丸既然是因为冲着自己是女性而被指派来,那人家更不可能是个弯的了,虽然石切丸不曾解释什么,可此时稍微想想也能推测明白。


不是gay却能说出“我是他男友”这样的台词并且面不改色,光凭着这思想觉悟和敬业精神,青江就已然决定要在阿里马逊那家店里给个五星好评点名表扬。


见石切丸还盯着自己等待下文,青江卸去负担一样长出了口气,主动朝他伸出手去:“没什么,还没跟你好好打过招呼——京极青江,虽然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


石切丸眨眨眼,好似察觉到他微妙的态度变化而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将他大了一圈的手掌张开握住青江的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加深了面上温和的笑意,青江感觉到,他这次终于不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辞令式笑容。


“三条石切丸,请多多指教。”他用一根指头挠了挠镜框压着的鼻梁,也不知是因为发痒还是什么其他原因,随后有些期期艾艾地又道,“抱歉,我刚刚……”


青江大概能猜出石切丸想说的是什么,他正要说话,就听楼下传来京极妈妈叫两人洗澡的声音。估摸着放个行李的功夫再不出去就要被怀疑其他糟糕的事情了,他示意石切丸先起身出去。


“加菜的事你不用在意,该夹的夹,反正除了香菜我什么都吃。”青江打开门压低声音快速嘱咐道,看着石切丸点点头出门去,又想起重要的事还没解决,拉住他衣袖问,“对了,晚上你打算怎么办,真睡一间屋?”


石切丸摇摇头,凑在他耳边说,“我有办法,一会儿我来。”


青江冷不丁被他那股气声带出的温热气息喷在脸侧,只愣了半秒,石切丸就已经错身出门走在了前头,京极妈妈正好上楼来叫,与石切丸打了个照面,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这表情?”


“伯母,”青江在后头也看不见石切丸的表情,只听他语带无奈地说,“我个子太大,床睡不下。”


“哎哟,这怎么办!”随后自己妈大惊小怪的反应简直颠覆了青江的人生观,他约摸想了想,初中时期高烧四十度高中时期食物中毒上吐下泻都没得到过这么积极的关注。


“地上铺得下吗?”京极爸爸正洗完澡从楼梯口路过,插话道,“青江小,让他睡地上。”


青江闻言,下意识地捂了一记胸口。石切丸也转过脸来做了一个十分无奈的龇下牙表情表示同情。


“不不,怎么可以让青江睡地上呢,我看外面沙发就不错,够长的,我睡沙发吧。”石切丸疯狂摇手打着哈哈,好说歹说缠得京极家爹妈勉为其难接受了,还给石切丸在沙发上铺了两三层,又支使青江给石切丸拿了一床被子,要不是石切丸体温本来就高,强硬拒绝了好意,不然青江还得给他多搬一床厚毛毯来。


二老年纪大了越发睡得早,青江最后泡完澡出来,客厅里就只剩着单衣半躺在被子里戳着手机的石切丸,青江看他拿掉黑框眼镜眯着眼睛玩手机颇为惬意的样子就又来气,三步两步走近了抽走石切丸的手机,他才仿佛刚刚发现青江的存在似的惊得猛一抬头。


石切丸并不像其他近视的人那样离开眼镜视物会下意识挤眼睛皱眉,反而颇有些无辜一样将眉头抬起个八字形,形状细溜的眼睛也微微的睁大了些,半张着嘴颇有些傻气。可青江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见他茫然跟个小孩一样的神情,心里就立刻软了下来,想挤兑两句的那些话也抛在脑后。


“晚上好,什么事吗?”离开眼镜的石切丸连说起话都没了那点精明劲儿,找不到焦距的眼神在青江脸的范围内转悠着打量,也不知道打量清楚鼻子眼睛没有。


“没事,只是来说声我准备去睡了。”


青江无声地笑笑,终于算是找到自己年上六七岁的优越感了,心满意足地摇头晃脑上楼梯回房。


“别玩太晚,晚安。”


“噢、噢……晚安。”石切丸依稀分辨出青江已经走上了楼,方才愣愣地回了一句。


告诫石切丸别玩太晚是有原因的。毕竟谁家小孩也不会新年一大早上就必须爬起来给家里干没酬劳的体力活,青江如往常一样做好了清晨给京极妈妈从被子里拽出来的心理准备,可这回没想到自己一觉安稳睡到了十点多,直睡到自然醒也没人来叫自己一下。


青江披了件厚大衣拉开窗帘,本想判断一下现下什么时间,正好就见熟悉的送货卡车停在楼下,他这才知道早已经睡过了装货入库的时间。再多看了一眼就明白为什么没人叫他了——那个代替他的位置在车厢后面接过京极爸爸递的货箱搬进屋子里的大高个简直不要太扎眼。


或许是上午的阳光越发热烈了,哪怕是冬阳,青江想那对读研究生年纪的龙精虎猛的青年男子来说还是燥得够呛,所以也难怪即便大冷天石切丸也只着了件厚衬衫和斯文的毛马甲,不过衬衫领子敞了两个扣,袖子也不太斯文地卷起到手肘。


石切丸放好箱子,像是要缓口气似的朝着阳光的方向转过脸,拿手背随意擦了把头上的汗。青江看见这动作,才反应过来角度刚好的冬阳也正直晒在自己脸上,晒得皮肤发烫。


他赶忙拉起了窗帘,换身衣服下了楼,就见京极妈妈在厨房里准备午饭食材的背影,青江立刻被唤醒了食欲,鬼使神差地悄咪咪摸过去,刚好望见门边灶台上放着的盘子里半个夹了小腌梅子的饭团,估摸着大约是早上吃剩下的,没多想便抄起来先塞进嘴里。


“早上吃的饭团?”他一边嚼一边道。


京极妈妈毫无所觉,被青江在身后出声吓了一跳,给了他一巴掌才道,“是啊,你怎么知道那是早上你男朋友吃剩的。”


青江已然咀嚼完毕的最后一口饭团噎在喉咙里不知该咽还是不该咽,不过京极妈妈并没有察觉他的窘境,指了指装饭团的碟子旁边的两个杯子支使青江,“来得刚好,这两杯茶该温了,你拿去给你爸你男朋友送去。”


青江闻言,忍不住向门店外边望去,那边还在不断传来重物相撞的声音。


“本来应该你早起干活的,今早小石听到动静醒了,说什么都不让叫你,他说自己力气大就直接把活干了。再看你这小没良心,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妈!”青江忍不住打断,“我比他大!”


“那你还没点年长的样子。”京极妈妈不耐烦地赶了他出去。


青江捧着两个杯子被赶出厨房,他自觉了一下,从回到家来自己似乎真的幼稚了些,至少比起在公司时日常那副波澜不惊的笑面模样要幼稚得多。青江低头看了一眼,皱皱鼻子——还是自家煎的麦茶,他是亲儿子也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呢。


他腹诽着走出门,和搬着一摞打装碳酸饮料跨进来的石切丸打了个照面,也不知是不是青江的错觉,大高个好像在看见自己的瞬间眼睛都亮了亮,他使劲眨眨眼才把那看到大狗一样的错觉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辛苦了。”青江看着他把碳酸饮料累好在一边,想了想,把两个杯子一起递给了他,“喝哪个都行,就记得留一杯给我爸。”


石切丸道了声谢接过杯子来,才喝了一口,见青江径直走去要搬他刚刚放下的货箱,一口茶险些呛进肺里,“青江!小心那个很……”


他想提醒青江那些打装的碳酸饮料很重,虽然石切丸自己拿在手里看似轻松,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力气比常人要大得多,可话不待说完,青江已经把那一摞几十罐全部捧了起来。


“?”


青江直起身就见石切丸半张着嘴一副惊讶的样子,稍稍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扬起眉头朝他笑道,“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小卖店家的儿子是白当的不成?”


他说着就并不吃力地抱着那摞碳酸饮料向库房走去,“我来帮忙,赶紧搬完赶紧吃饭,我饿死了……啊,说起来。”


石切丸只见青江才刚转过货架拐角,就又后退几步伸出个头来,他没转过脸,只是用眼角瞄了石切丸一瞬,咂了咂嘴:“谢谢啊。”没头没尾的,趁石切丸还没回过味来,青江露出的个头又缩回货架后边,轻微的脚步声随后走远了。


石切丸不自觉地揉了揉鼻尖,他有些发愣地望着那方向,手上缓缓抬起茶杯嘬了一口。


“好苦!”看来京极妈妈在等茶凉的那段时间里,实在让茶包在里头泡得太久了些。


虽然新年第一天要干的活比较吃力,可那之后就闲得过分了,新年客人不多,看店这样的小事京极家爸妈只说是自己的工作,孩子有孩子的工作,分得过分清楚,小柜台都不让两人碰一下。


青江和石切丸又不真是情侣,不会想去哪里玩,就整天只得窝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大眼瞪小眼。只是,青江发现自己仅仅抬个眼睛,对方就会立刻发现并投来眼神,青江实在是服了石切丸这种太过有职业素养的关注能力了。


“你不是研究生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功课可以用我房间的书桌。”青江试着提议了一下,不过这似乎是正中对方下怀,石切丸的眼睛隔着黑框眼镜的厚镜片都像要发光了似的,他反复确认青江真的不需要他在场,就掏出电脑包把自己关在了青江房里。


由此,青江基本确认了石切丸在学历这事上没瞎编,同时也终于松了口气,爹娘来问只管甩锅给男朋友学历高学习忙,倒是替石切丸又换得一堆自家爸妈当亲儿子一样的暴风赞赏。


尤其是京极爸爸这样的硬汉级人物,自从发现石切丸这个小年轻帮他下货露了一手不一般的白痴力气以后,就算是彻底接纳了他这个“家庭成员”,吃饭时候赞不绝口不说,之后几天他眼里的青江简直都快被削成女儿了,出门买个菜也要让青江一定带上石切丸。


说是这么说,青江嘴上答应着实际要出去见人还不是想走就走。没过几天这样的憋屈日子他就找了个爸妈没空管,石切丸又忙着自己事情的空档,订了张电影票打算去市中心独处半天透透气儿。


青江准备出门前倒是进房换了件衣服,石切丸正在他房里暗无天日地敲着SPSS,统计用的软件他是认的,奈何学统计的专业何其多,单凭这个还是猜不出石切丸学的是什么。


青江径直打开衣柜,挑了件比较体面的厚大衣。


“出门吗?”石切丸见状转过身问他,“需不需要我陪你?”


青江背着他,闻言不禁微微露出了些笑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都有些习惯家里石切丸的存在了,毕竟走到哪儿都有可靠且安静的大只佬任劳任怨随意使唤,这样的好事兴许也没有人不喜欢。


“我爸瞎说你也当真,”青江顿了顿,末了还是回绝了他。“我要是出门干嘛都得让人陪的话,不就白吃三十几年盐了。”好歹也已经进入社会这么久,作为一个社畜他不仅要考虑当下,更要考虑以后,出租的“男友”再怎么可靠,也不是真正能够分担的伴侣,不过是花钱买来的服务罢了。


青江这人性格乍一看颇为闲散,但其实从来严以律己,不知是不是京极爸爸那种硬汉风格的观念影响,青江自己虽然个头不大,但男人该有的东西比如力气或是担当,他从小到大一点也不曾缺过。他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允许自己因依赖他人而松懈责任。


这样考量,青江自己当然是觉得毫无问题,只是走时听到石切丸在身后慢好似半拍地回了一声“好”,让他感到有些如鲠在喉。


他到了电影院才想起来向父母的社交软件账号发送消息,报备了一声自己去了哪,随即就关闭了手机电源。


幸亏选了时下成为话题的动画电影,作画精致剧情也颇为紧凑,很成功地给青江换了换脑子,至少在观影的两个小时内,他没再想起那些糟心的麻烦事儿,他正常地跟着人群一同嬉笑怒骂,只是有些想不明白里头的男女主角怎么会忽然相爱到天崩地裂,能够为对方穿越时空限制呢。


他随着人流走出影厅,打开手机便看见关机前还聊着天的损友之一歌仙兼定的消息跳出在锁屏界面上。


“看完了么,电影怎么样?”


“什么都好,就是逻辑有点美中不足。”青江懒得打字,便直接按下语音键说道。


“怎么说?”对方立刻回复。


青江抬眼看了一下前方,电影院的玻璃门外已然降下夜幕,而同一时刻涌出影厅的人们塞在只开了半边的大门口,他没有多想,站在人群后方随着他们的步调一点点往出挪动,一边低下头发语音。


“你看,虽然电影是从男主女主两个角度来叙述,所以人物看似很丰满,但他们互相之间甚至没有面对面相处过,从哪来的那么深的爱情呢,我就觉得感情这种东西,还是朝夕相处出来,比较合理……”正说着,几粒白色雪点落在青江的指尖,突如其来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有星星点点的凉意落在他的额头和鼻梁上。


——啊,下雪了。


青江原地抬起头,才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挤出了大门,毫无所觉地走出檐下,把自己暴露在了夜幕下的小雪中,不一会儿头顶和肩上就积了一小层薄霜。


他向左右望去,在雪中行走的人们都撑起了伞,没有伞的大都躲在遮蔽物下,也不像他这样无遮无拦傻乎乎地就走进雪中。青江一时竟不知道是雪的凉意冲人还是如何,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起来,他死盯着屏幕上歌仙那边不断跳出来的一条条消息,想要看清却实在难以聚焦。


直到窒息感朝他袭来,青江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一直屏着气息,他猛地往回吸了一口气,却因此听见自己发出鼻腔堵塞的抽息声。


他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空气里的冷意更加透过大衣的衣领衣摆、毛衣的粗大缝隙朝他刺来,颤抖着呼出白气的同时,那滴眼泪也没能忍住啪嗒一下砸在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青江!”


随着这声呼唤一个宽大的阴影也遮蔽在了青江头顶上方。


“你怎么站在这儿呢,我在门口找了你半天……”


青江倏地转头,视线朦胧间隐约能看出身后那个打着大伞的高个子青年正用手胡乱抹着起雾的黑框镜片,等他抹干净,却又瞪着青江的模样张口结舌,足足过了数秒才小心翼翼地发出声来:


“……你、你没事吧?”


“没有。”青江摇摇头。


“哪里看着像没有,”石切丸好像听到这话放松了些,他把伞柄靠在肩颈处,用两手轻轻捧住青江的脸侧,用双手的大拇指抹开他眼睑上的泪痕,惊讶地抬高了语调,“我的天,你怎么这么冰!”


青江没来得及侧脸多取些暖,石切丸的手就忽然离开,取而代之则是风风火火地扯下自己身上的厚毛围巾,把青江的脖颈缠得严严实实,又用空着的手攥住了青江几乎跟雪差不多冰的指头。


“该不会是给你冻哭的吧。”石切丸小声嘟囔。


青江绷不住笑了出来,“没有。”


他揉揉眼睛,让视野清晰了不少,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在这?我爸叫你来的吧。”


“我自己问的。”石切丸摇头,露出青江熟悉的那副温柔的浅笑模样,解释说,“做完分析发现都下起雪来了,我想着你要是在外面没有伞怎么办,就……”


青江想剩下的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了,榆木脑袋。他抽出手来虚捂住石切丸的嘴。


“你吃饭没有,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吧。”青江说。


石切丸愣了一瞬,“好。”他怕青江冻着似的,把他伸出来那只手又重新包在掌心里,才回答道,“谨遵所愿。”


 


「青江」


「你还在吗」


「宗三刚刚跟我说家里下雪了,你在电影院有没有带伞?」


「记得在商场里面躲会儿」


「别像以前一样冒雪走了」


 


「没事,在吃饭」


「男朋友来接我了」


 


「?????」


……


 


“……回去之后要好好吃饭,自己做着吃,别老吃快餐,知道吗!看你这瘦的……青青?青青?!”


“啊!”青江回过神来,看向面前正给自己扣着大衣扣子的京极妈妈,“当然,我现在都会自己弄刺身了。”


“还刺身,超市买现成的淋酱油吧!”京极妈妈不省心地瞪他一眼,朝青江方才出神的方向看去,石切丸正在售票处操作着自动售票机,只能看见一个宽厚的背影。


“还看呢,回去好好找个对象吧,我和你爸想过了,以后就不催你了,你的事情自己有数就行。”


青江愣一瞬,才苦笑起来,“被发现了吗。”


京极妈妈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顶,“这都看不出,当你爸妈白养你这么多年啊?你也是能了,逼紧什么都干得出来。”


“妈,”青江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如果我说我真的喜欢他呢?”


京极妈妈望着他眨了眨眼,缓缓眯起双眼坏笑起来,“那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那模样几乎遗传了给了青江十之八九,要是石切丸看见肯定要惊叹奇妙的遗传子。


“咳,你妈和我知道你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京极爸爸使了个眼色,青江下意识地转过脸去,就见石切丸拿着两张票边招着手边朝他们走来。


 


离开了生活数日的小商店,与大城市比起来本不算宽敞的车站忽然就显得大得出奇,青江甚至感到身边匆匆走过的旅客个个都好似在提醒着,自己快要回到正常世界了。


工作车站家,这才是他在大城市的日常。


“辛苦了。”石切丸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嗯,辛苦了。”青江目不斜视,微微笑了一下,“虽然还是被发现了。”


“诶?!被发现了吗?”石切丸脚步一顿,但语气听上去并没有多么受挫,反而颇有些雀跃地道,“啊啊……这样的话,我们的租赁关系就到头了吧。今天刚好是合同上约好的最后一天,没有超时,之前交的押金客服时候会全额退回给你的,记得查收。”


青江缓缓垂下眼睛,“嗯。”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哈?”青江倏然抬头,石切丸状若无事笑眯眯地低头望着自己,他忽然产生了掏掏耳朵让他再说一次的冲动。


趁这空档,石切丸捞起了他空着的左手。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青江急忙抽出手,又看看石切丸失望的表情,大脑几乎当机,整个人都眩晕起来。


“是我会错意了吗?”石切丸歪了歪头,从之前开始,青江总觉得透过那副黑框眼镜,他似乎能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即使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有出错。


“你……这样的话,出、出租男友的工作怎么办?”青江有些语无伦次,打开手机快速找到自己为防万一存下的合同,“你看,上面说如果雇主利用特殊雇佣关系骚扰雇员是违约,而且租赁时间内不得发展恋爱关系……”


“其实,我读的专业是x大的心理学硕士。”


青江一愣。


“所以说啊,我不是店里的长期雇员,只是店主是我同校的学长,给我开后门体验一下而已。”石切丸朝他眨眨眼,“我在做一个关于集体潜意识的调研,虽然到青江这里为止的话收集到的数据还不太够,不过不用担心,我的小组还有其他同学在这家店里干着呢。”


“……你!”


青江才发现一直以来都被石切丸蒙在鼓里了,忧心忡忡瞻前顾后着什么现在未来的仿佛就只有自己一个。他一时气头无处发泄,对着石切丸的右肩窝来了一拳,可同时又感到猛然松了口气,边喘着粗气边不由自主笑弯起嘴角。


“别打,我这不是马上坦白了吗!”石切丸象征性地躲了躲,见青江表情好看多了才敢又问,“那现在是不是可以……?”


青江眯起眼睛,审视了他数秒,大高个青年那副忐忑的大狗模样让他有些想笑。


“不可以。”青江故作不悦地转过头,推起箱子快步向前走去。


“啊?为、为什么?”石切丸慢了半拍坠在他身后,着急道。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让你牵呢。”


“我……”石切丸快在青江身边转起圈来,“因为我——”


“嗯嗯,因为你。”


“因为我、我对青江,那个……”石切丸苦恼地猛挠后脑勺,“我、我喜欢……”


青江余光瞟见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憋不住笑了出来,朝他伸出手。


“给你,”他从容说,终于教育了一次石切丸姜还是老的辣,促狭的笑模样确实就跟京极妈妈如出一辙。


“握住了,意思就是你喜欢我?”


石切丸正握住他的手掌,愣愣地点头:“嗯、嗯……”


青江望着他笑得更灿烂了些。


“我也是。”他说。




-end-


说不定会有后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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